第23章 番外 聖誕節

孟淩波半夢半醒睜開眼睛，腦漿子都還在枕頭上黏糊着，迷迷糊糊間，先刺入視網膜的，是一整片劈頭蓋臉、騷氣沖天的紅光。

光影盡頭，那扇半開的門框裏，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就那麽靠在那兒。

雙手插在灰色運動褲兜裏，微垂着腦袋。

逆光像把鏟子，把胸腹的肌肉線條給鑿了出來，卻把他大半張臉陷在深重的陰影裏。

他不說話，不動彈，就那麽站着，把卧室門框站出了“修羅地獄大門”的壓迫感。

她茫然，盯着那片剪影看了足足五秒鐘，腦子才開始緩慢運轉。

大清早的，這是哪門子的戲劇效果？

準備上演《兇宅怨靈》還是《啞巴霸總強制愛》？

這架勢，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從光影裏走出來，把她按在床上，或者從褲兜裏掏出一把四十米長的剔骨刀。


但那種懸浮在半空、刻意凹出來的危險與性感，像一團沒捅破的窗戶紙，有點好笑，又有點讓人想罵娘。

她裹着被子縮了縮，用力眯起眼睛，試圖看清那片高光裏的臉。

終于，那“像尊人形雕像”的剪影動了動。

他緩緩偏過頭，似乎正隔着滿室的暗紅，用一雙飽含故事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着她。

氣壓越來越低，詭異氛圍拉到了最滿。

他身形動了一下，仿佛要從如血一般的詭異中邁入現實。

就在她準備配合演出，假裝驚恐尖叫一聲的時候······

他插在褲兜裏的那只手，猛地抽了一下，然後……卡住了。

卡住了。

他僵在原地，暗紅色的光影裏，那個剛剛還如死神降臨般高貴冷豔的修羅，默默咬着後槽牙，又不動聲色地狠狠扯了一把布料。

“……”

孟淩波徹底清醒了，翻了個白眼，指着門口，打破這肅殺的氣氛：“別抽了，你将手機豎着放試試呢？”

裘德面上懊惱一閃而逝，他兩步從房門處走近床邊，依舊居高臨下看着半靠在床頭的孟淩波。

孟淩波好整以暇的回視，并不着急探究他這突如其來的異樣情緒。

兩人對視片刻，裘德終于擡起右手，将手機遞到了孟淩波眼前。

孟淩波狐疑瞥他一眼，才看向手機屏幕，入眼的便是加粗的長标題《東西方頂級玩咖的碰撞：誰才是孟家真正的選擇》

？！

孟淩波又擡頭看他一眼，伸手取過他手機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動，頭也不擡道：“去把房間燈打開。”

裘德并未出聲，身形卻動了起來。

孟淩波手指滑動，就見文章中洋洋灑灑地用着刁鑽句子寫到：“從港城二少到大英帝星，孟氏千金的‘資本情人’們·······”

孟淩波嘴角抽了抽，将手機翻扣到床邊，擡眼看向将自己塞進窗邊軟椅中的那一大坨。

今天破曉後兩人才睡，這會兒是早上9點多，她睡得沉了些，并未察覺他幾點醒的。

至于自己與虞容章的那段前塵，早在她與裘德準備公開的時候便和他分享過了，當然裘德也坦誠了他自己的那些歷史。

所以，方才她并不意外，在同一篇文章內，看到了多個曾與他牽連過的人名。

所以，他這幅委屈的模樣是鬧哪出？

孟淩波起身下床，将隔間中那盞紅得像個兇案現場的助眠氛圍燈熄滅。

——這還是昨晚上兩人逛街時買的，他說适合放在家中增加聖誕氛圍。

從衣帽間中出來，起身往浴室走去。

落地玻璃上印出孟淩波走動的身影，裘德煩躁又憋屈地在軟椅上動了動，眼看着孟淩波進了浴室，他伸手把軟椅旁的玩偶熊撈進懷裏，洩憤似的狠狠揉了兩把。

床頭櫃上手機鈴聲響起，孟淩波關了吹風筒，從洗手間出來，正對上裘德望過來的眼睛。

下一秒，他又快速移開。

孟淩波撇了一眼他一腦袋卷毛的後腦勺，撈過手機在床頭坐下。

“嗯，看到了。”

“輿情控制得很好，繼續監控，可控範圍內不必過多乾預。”

“不會，他本人不會······但不保證會有其他人推波助瀾。”

“不必扯上旁人，導向正确的可以保留······”

挂斷電話，孟淩波看着手機上Denice發過來的訊息，轉頭看着依舊窩在軟椅中的裘德，她擡腳走進，将只拉開半邊的窗簾整個打開。

已是上午 10 點多，天雖陰着有些沉悶，但院子被各種彩燈裝點，從落地窗望出去，星星點點連成片，很是好看。

孟淩波收回視線，低頭，落在裘德發頂，勉力壓着嘴角：“Denice讓我們下樓拆禮物，還是你要繼續在房間裏種蘑菇？”

裘德聽着她平靜得近乎冷淡的語氣，本已經快将自己哄好的情緒忽而翻湧，一股子委屈沖得鼻腔都有些微酸。

誠然，虞容章這個名字早在兩人皇馬重遇不久他便知曉了。後來兩人準備官宣，更是互相交代了各自情史。

但她憑什麽篤定，現在甚嚣塵上的各種他過往情史被詳細扒出解讀，就一定沒有那人的手筆？

那天在新澤西，他在給孟淩霄簽名，一擡頭看見的就是那個男人。

他立在她身後，精準攬住她腰身，又大獻殷勤要給她披外套。

他是男人，男人看女人的眼神他就是間隔萬裏也能清晰分辨。

“你就那麽信任他？”質問的話語幾乎是脫口而出，說罷，裘德對上孟淩波微愠的視線，又有些底氣不足的不敢與之對視。

孟淩波看着他似一只小獸，稍稍漏出爪牙後，又快速藏起的動作，幾乎要氣笑了。

孟淩波很想質問一句：你是在質疑我看人的能力？還是質疑我前男友的智商？

虞容章但凡不是昏了頭了，都沒必要在此時出手，對她毫無影響不說，一旦被發現就是為虞氏與房氏樹敵。

孟淩波半晌沒接茬，裘德有些不安地将陷進玩偶熊的下半張臉重新轉回來，擡眼窺了一眼孟淩波，開口找補：“你們甚至沒有一份正式協議。”

他一直不懂，兩人相戀時間不短，為何可以不簽任何協議便果斷分開。

孟淩波輕嘆口氣，在軟椅邊蹲下。

她擡手捏住他的下颚微微擡起：“若是被我查出是你哪位前女友在渾水摸魚呢？”

需要熱度的是誰？這個問題很複雜嗎？他今天是把腦子放回更衣室了嗎？

裘德順着她力道将半垂的眼睫擡起：“······我簽了協議的。”

說罷，他将懷裏的小熊往上抱了抱。

腳下的地毯很厚，孟淩波沉默一瞬，索性盤膝在他對面坐下：“所以呢？”

裘德沉默許久，忽然抛開懷中玩偶熊，上前将孟淩波攏進懷中：“淩淩······”

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骨處，孟淩波輕聲道：“乾嘛？”

“你以後會不會也不要我了？就像不要虞容章那樣。”

這話問的急切，沒待孟淩波回答，他松開懷抱，看向孟淩波的眼睛：“如果有一天我做錯了事，你是不是也會那麽乾脆利落的走掉？”

孟淩波沒有立刻答話。

她看着裘德，手指還停在他臉頰邊，過了片刻，才很輕地開口：“他沒有做錯事。”

“我們分開，是因為······”

回憶驟然洶湧，她努力地想挑一個最恰當的詞：“······他承載了我22歲那年對愛情所有的期許。”

窗外不知哪裏隐隐約約飄起聖誕節的專屬音樂，孟淩波凝視着眼前人深邃且清透的雙眸，嘴角那點弧度裏摻了少許無辜與稚氣：“太過年輕，總是會笨拙的啊，就像那年的你我，對不對？”

裘德無法想象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，怎樣的一段過往，能叫她眼中湧起那樣深刻的悲傷，或許他本不該試圖探究那些曾經。

裘德将孟淩波重新擁進懷中，雙臂将她緊緊箍在身前：“我也不會做錯事，你對我的期許不可以比他少。”

孟淩波下巴磕在他肩頸處，搭在他背後的手擡起捏了捏：“你們不一樣，你不需要跟他比較。”

······

孟淩波下樓的時候，客廳的壁爐燃着火，聖誕樹亮着彩燈。

Joeb 正盤腿坐在地毯上，面前攤着好幾件拆到一半的禮物，Marc坐在旁邊的椅子裏，膝蓋上放着一本書半眯着眼睛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看。

聽到從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，正坐在沙發上吃着小食的Denice聞聲看去，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，最終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
方才裘德在客廳裏邊拆禮物邊看手機，忽然就扔下所有人，往樓上走去。

Denice一直跟團隊的人員在對接，網絡上的輿情發展到什麽程度她再清楚不過，只是兒子的背影看起來氣勢很足，她以為會有什麽意想不到的“劇情”呢，鬧半天又是雷聲大雨點小。

她揚着嘴角沖步下樓梯的二人招手：“LINDY 快來，快去拆禮物，”她指着客廳角落那顆巨大聖誕樹下的二人道：“他們拆半天了，我放進去的一個超大驚喜還沒翻到呢，你快去找找。”

“我放進去那件蘇繡的旗袍您拆出來沒？”孟淩波在沙發上坐下。

她這次來除了給Denice帶了老手藝人親手做的蘇繡旗袍，還有許多非遺的物件都放到樹下了。

Denice想着房間裏那條柔軟的絲綢般的裙子，贊美的話幾乎脫口而出：“我準備吃聖誕大餐的時候就穿着它，老天爺，LINDY 它真的太美了。”

坐在聖誕樹下孜孜不倦拆禮物的Joeb 這時也轉回身來，舉着一個長條盒子道：“LINDY這個也好精致。”

紅木盒子裏，一只冰釉瓷瓶躺在其中，Joeb 邊說邊要伸手去取，裘德卻先一步快步走到近前：“這個是我的，我要帶回馬德裏。”

Joeb 一個不察，被搶走盒子，他不甘心追問：“帶回馬德裏乾嘛？”

裘德捧着盒子小心蓋上：“我留着養荷花。”

“······”Joeb。

······

聖誕大餐非常豐盛，孟淩波看着餐桌上五種顏色的餃子愣了愣，她偏頭，正對上Denice志得意滿的表情。

“阿姨？”

Denice笑着道：“不是速凍的，是後廚請了擅長做你們國家菜的廚師現包的，五種顏色就是五種餡料，你嘗嘗看，味道怎麽樣。”

······

裘德家的聖誕節很熱鬧，幾人吃過大餐，Marc便出了門，但也說了會很快回家。

Denice回去了自己房間，繼續和團隊人員一起監控網絡風向。

剩下孟淩波三人，面面相觑，很快便有了決定，打游戲！

等五人吃過晚餐，室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，陰沉了一整天的天空淅淅瀝瀝飄起雨來。

孟淩波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，床頭攤開一只棉絨首飾盒。盒內是三層冷白珍珠串成的深 V 項鏈，主墜由馬眼、水滴形鑽石放射簇擁，托着一顆碩大珍珠。

身後傳來鏈珠碰撞的微響，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貼近身後。

“我幫你戴上試試？”裘德低渾的聲線在孟淩波頸側響起，下一秒頸間貼上一片冰涼。

孟淩波被裘德帶着走進衣帽間的落地鏡前，鎖骨前那顆居于正位的碩大主珠，折射出冷冽光澤。

底部鑽滴流蘇垂墜而下，像一串凝住的冰淩。

孟淩波擡手拂過顆顆瑩白，偏頭對着鏡子中的男人道：“謝謝，我很喜歡。”

裘德從背後擁緊她，輕吻落在她耳垂處：“媽媽拉着我選了好久，她叫我告訴你，她很愛你，歡迎你加入這個家。”

孟淩波在他懷中轉身，雙手搭上他的肩頭。墊腳在他唇邊落下輕吻：“幫我告訴她，我也很愛她。”

“我也很愛你······”裘德的呢喃低啞得仿佛被砂紙打磨過，尾音消散在唇齒間。

他的吻順着她柔嫩的臉頰向下。

孟淩波只能被迫仰起頭，雙手攀上他寬闊的肩背，指腹深深陷入他運動服的布料裏。

随着他動作的加深，那串極品冷白珍珠項鏈被來回摩擦。

珍珠觸感微涼，此刻卻染上她滾燙的體溫。

他垂眸，視線落在她身前那團由鑽石與巨型珍珠簇擁而成的吊墜上。

冷冽光芒與她白皙透紅的肌膚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，禁欲又熾熱。

窸窣聲在此間被無限放大。

他的呼吸在珠鏈上流連，若有似無地蹭過那顆碩大的主珠，冰冷的珠寶與滾燙的呼吸交織，逼得孟淩波眼尾泛起潋滟的紅。

她赤足陷進厚實的地毯中，被他從背後擁着。

巨大的落地鏡面沁涼。

她被迫仰起頭，看向鏡中的自己。

白皙的珍珠在暗光下泛着瑩潤的光澤，底部的鑽滴流蘇垂墜而下，微微顫動。

溫熱與清涼緊緊鎖着她，将她牢牢地釘在了這方天地裏。

再次醒來時，竟才剛過午夜。

屋子裏很靜，只有身側男人綿長而均勻的呼吸。

孟淩波靜靜看了他片刻，輕手輕腳地起身，披上外衣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
院子裏的聖誕彩燈還亮着，星星點點，纏在冬青和矮栅欄上，被夜風吹得輕晃。

地上已經薄薄積了一層白，踩上去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
孟淩波走到秋千邊坐下，木架有點涼，她沒太在意。

翻看着手機裏一條條新聞與留言，半晌，慢慢噓出一口白氣。

伯明翰的雪下得很輕，像誰在天上篩着細粉，不急着落地，只在風裏飄。

身後有腳步聲靠近。

不必回頭，她也知道是誰。

一件帶着體溫的厚毯子從肩頭落下，暖烘烘地裹住她。

裘德在身側坐下，秋千晃動。

“冷不冷？”他問。

“還行。”孟淩波擡手攏了攏毯子，擡頭看天。

雲層正慢慢散開，露出一小片乾淨的夜空。

幾顆星星綴在上面，疏疏落落，卻異常清亮。

遠處有風掠過樹梢，把院子裏那些彩燈吹得忽明忽暗，像是誰在億萬光年外眨巴着眼睛。

“我在想，”她看了一會兒，輕聲開口，“若是我們五年前不曾遇到……你還會不會屬于我？”

她沒把話說完，只是側過臉看向身側男人。

雪落在他卷發與纖長的睫毛上成了裝點。他正望着她，眼睛在彩燈和雪色之間，深得很寧靜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開新文啦：《我說阿兄請退位》

先帝駕崩，入蜀十載的曌臨長公主率十萬衆回京奔喪。

大朝會上，禦史一口咬定她要謀反。

新皇不語，只一味想将她當作最鋒利的刀。

可笑。

那她這顆廢子，要奉旨嚣張了啊。

喜歡文文的寶貝 可以不可以動動手點點收藏呀  拜托拜托[奶茶][奶茶][奶茶]   三百六十度圖馬斯回旋跪[哈哈大笑][哈哈大笑]

【帶露折花，色香自然要好得多，明懿這一生也挑挑揀揀攀折過幾朵】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